我服从组织调遣,准备在上海隐蔽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日本著名特工河下清谷在1944年重返中国时说过这句话。他选择在上海落脚,开了间电器维修店作掩护。这个老练的间谍自信满满,觉得这次潜伏行动万无一失,完全能长期隐藏下去。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这一藏就是整整14年。
1958年,一家北方国营电器厂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去做工程师。他二话不说关了店铺,兴冲冲地坐上火车直奔北方。
谁能想到,这个假装去外地办公、看起来像领导干部的乘客,其实是上海警方派来抓他的便衣警察。
火车刚驶离上海北站,还没到安亭站,警方就盯上了河下清谷。趁着列车开到市郊安亭站的时候,侦查员立即采取行动把他抓了起来。
河下清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在丈母娘家附近买菜暴露行踪。更巧的是,1957年有个他认识的抗战老兵来上海办事,在公交车上无意间认出了他。
河下清谷从小在岛根县的农村长大,家里世代务农。1937年,22岁的他正年轻,那一年日本挑起了"七七事变"。
那一年,他接到了入伍通知,被征召去当兵。在部队里,他表现突出,从普通士兵一路晋升为陆军上等兵。期间还上过战场。
两年后,由于能力出众,他再次得到领导赏识,被派到北平的"北支那派遣军宪军司令部教习队"参加宪兵培训。在那里,他不仅掌握了汉语,还系统学习了中国历史、地理、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历史,以及执行特殊任务所需的专业技能。
河下清谷没让领导失望,1940年夏季毕业时,他在整个队伍里成绩最拔尖。
他被关进日军宪兵队的特高课,直接听命于三个日本军官:济南驻军第十二军参谋长兼特务头子河野悦次郎少将、参谋部二课课长山田少佐,以及宪兵队长葛西寿大尉。他们的任务就是专门对付共产党和抗日根据地。
没过多久,河下清谷就顺利混进了日伪时期的济南铁路局,表面上只是个普通小职员。为了隐藏真实身份,他化名大山冈,借着做生意的幌子暗中进行秘密活动。
从1940年夏天开始,一直到1945年夏季,他主要在做这些秘密工作:
他们先打着"中日反战青年联盟"的幌子,专门哄骗那些支持中国抗战的日本侨民和思想进步的中国年轻人。接着以"帮忙联系共产党"为借口,把这些毫不知情的青年送到抗日前线。
他们先通过地下渠道搜集信息。一旦发现某些人失去作用,就会联系日本宪兵队抓人处决。
根据日军第十二军的命令,他跑到海阳那边,靠着一张嘴皮子功夫,成功说服了国民党少将陈毓堂叛变。谁能想到,一个堂堂的少将居然带着手下投靠了日本人,当起了汉奸。
第三,他们办了个"亚蒙袜厂",从关押八路军和游击队员的"救国训练所"里挑出那些看起来容易动摇的俘虏。这些人被送到工厂接受洗脑,其中叛变的就被训练成特务,派往抗日根据地搞破坏。而那些宁死不屈的战士,则被暗中杀害了。
第四,他们大量造假,仿制了山东抗日根据地北海银行发行的"北海币",总金额高达几百万元。这些假钞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直接交给日军第十二军使用,另一部分由河下谷清专门用来收购解放区的土特产,以此扰乱解放区的经济秩序。事情办完后,河下谷清指使日本宪兵队把被他们利用的中国商人李嘉武暗中杀害了。
1943年,日本军部高层看出侵华战争败局已定,便开始谋划战败后的退路。他们精心挑选了一批能力出众的特工,准备让这些人长期潜伏下来。
1928年8月,河下清谷悄悄离开济南,潜回日本国内。他随后进入东京中野区一所专门培养特工的军事学校,这所学校隶属于日本陆军宪兵系统。
当时跟我们一起参加培训的特工学员总共137人。训练内容覆盖了陆海空三军的侦察技能,还教我们各种实用技术,像拍照、修电器这些都得学。
河下清谷犯下的恶行数都数不清。
1957年的一天,徐永卿到上海水产学院处理公务。这位老同志曾经是许世友将军的得力助手。
细雨纷飞的那天,徐永卿坐公交路过虹口区三角地菜市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突然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公交车猛地一停,徐永卿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一张陌生面孔上。"这人我认识吗?"他暗自琢磨起来。
公交车刚开动,徐永卿突然一惊:那不是济南铁路局的日本工程师河下清谷吗?这家伙以前可是日本宪兵队的特务头子,手上沾满了鲜血。奇怪的是,他居然没被赶回日本,现在看起来跟普通上海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徐永卿立刻在下一站下车,掉头赶回三角地菜市场。但他在附近来回找了好几遍,始终没发现河下清谷的踪影,最后只能无奈离开。
没过几天,徐永卿从上海出发,特意绕到南京。他马上联系了南京警备区警卫处,请他们帮忙给许世友司令带个话。徐永卿说自己是许将军的老战友,这次来南京办事,有重要情况要当面汇报,希望能见上一面。
许世友一听到秘书汇报徐永卿来了,马上记起他是当年胶东军区警卫连的老部下,立刻让秘书安排车去接,还特意嘱咐要请他吃饭。
那天晚上,许世友在中山陵8号热情招待了对方,两人一见面就聊得特别投机。
许世友感慨道:"1945年你重伤离开后,转眼12年过去了。还记得你在我身边当警卫员那会儿,少林功夫练得真不错!"
徐永卿叹了口气说:"唉,首长,要不是当年那次重伤落下病根,我现在还能继续给您当警卫员呢!"
许世友最近情况如何?
徐永卿回答道:"报告司令,我在福建那边的一个厂子当副厂长,生活还过得去。"
徐永卿继续汇报:"领导,我在上海坐公交时撞见日本间谍河下清谷了,请您立即下令展开搜捕行动。"
许世友顿时来了精神,好奇地追问道:"到底啥情况?"
河下清谷在济南日伪铁路局任职期间,徐永卿正好也在那儿当机务段的钳工。那时候,徐永卿秘密加入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地下组织。
徐永卿会说日语,上级就安排他多跟铁路局的日本工作人员来往,试着打探消息。
河下清谷和徐永卿是老酒友,两人总爱凑一块儿唠嗑。为了取得信任,河下编了个故事,说他爹妈年轻时在东北当大夫,他是在吉林出生的,所以中文说得溜。他还特意强调,自己特别看不惯日本政府的做法。
河下清谷没多久就发现了徐永卿的真实背景,不仅没揭穿他,反而暗地里给他提供协助。
有一次,徐永卿接到任务要在济南火车站贴抗日标语,但车站被日本宪兵封锁了。他把这事告诉了河下清谷,没想到对方竟然帮他搞定了。这事在当时可成了大新闻。
经过这次事件,徐永卿对河下清谷完全放心了。地下党也批准徐永卿和河下清谷保持密切往来。看到机会成熟,河下清谷马上成立了"中日反战青年联盟"。
徐永卿后来去济南郊区和一名同志碰头,结果因为有人叛变导致他被通缉。靠着从小练的少林功夫和敏捷反应,他成功甩掉追兵逃出了济南。
没过几天,他从地下工作的战友那里得知了河下清谷的真实背景,这个消息让他大吃一惊。
从那以后,他们再没见过面。直到有一天,他在上海乘公交时,意外瞧见了河下清谷。
许世友了解情况后,马上叫徐永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下来。这份材料随后被他亲自送到了上海那边,让他们着手调查。
第二天,许世友改了主意。他亲笔写了张条子证明徐永卿的身份,让徐永卿把这张证明和材料一起直接寄给上海的柯庆施书记。
上海市委柯庆施书记收到文件后,立即作出指示,要求市公安局局长黄赤波组织展开调查,并及时汇报调查进展。
这封信可不简单,上面既有许世军将军的亲笔留言,还带着柯庆施的亲笔批示。黄赤波局长一看就知道事情重大,马上派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吴一竹专门负责这个案子。
1957年8月中到10月初,吴一竹带着虹口公安局分局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在三角地菜场蹲守了二十多天,但始终没见到河下清谷的踪迹。
吴一竹和团队开了大半天会,最终拍板:重点查那些抗战时期在山东济南一带待过的在押人员。
调查人员分成四个小组,同时去监狱、劳改队和看守所找相关人士问话。
经过一番调查,专案组的两名工作人员在安徽广德和郎溪交界处的白茅岭农场,发现了一名朝鲜族线人朴汝春。
据他透露,1941年那会儿,河下清谷跟他交情很深,两人合伙骗杀了12名中共地下工作者和进步青年。他还向调查人员提供了关键信息:河下清谷在上海娶了个漂亮的浙江姑娘,这女的当时在舞厅上班。
吴一竹分析,正是由于这位中国太太的帮忙,河下清谷才得以在上海藏身。为此,他们团队当晚就拟定了搜寻浙江舞女的计划,第二天就得到了领导的同意。
那时候,舞女这个行当早就没了。调查组想方设法查了查以前浙江籍的舞女,没想到有723人。他们把这些人分门别类,发现有三位舞女的丈夫可能是河下清谷。但查来查去,还是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吴一竹正忙得不可开交时,黄赤波局长突然找他谈话。没过多久,上海市公安局就向各分局和派出所下发了一份内部通知,要求全力查找一个叫河下谷清的人。
经过43天的等待,上海市公安局终于收到了铁路职工樊纯方提交的举报材料。
樊纯方今年五十多岁,在铁路上工作了三十多年。由于技术过硬,日本工程师常带他去山东的日伪济南铁路局。河下谷清的妻子住在上海,因此樊纯方和河下谷清也经常有机会聊天。
他俩本来就不算熟,自从发现河下谷清是日本特务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1957年的一天,樊纯方在上海虬江路的二手电器市场闲逛时,意外发现有个长得特别像河下谷清的人开了间电器维修店。他假装要买东西,主动跟那人聊了几句,可说着说着又感觉不太对劲,似乎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电器店的老板自称尤志远,老家在上海昆山,是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
关键是他上海话讲得特别溜。当年跟河下清谷聊天时,对方说的可是带日本腔的北方普通话。
这么一想,他决定不再瞎猜疑,很快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樊纯方听儿子说上海警方正在搜寻河下谷清,立刻联想到了尤志远。在写举报信前,他专门去虬江路转了一圈,确认尤志远的电器店仍在营业。
吴一竹听说这事后特别高兴,偷偷跑到虬江路的电器店。一看尤志远,跟照片上的河下谷清简直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又有两封举报信寄了过来,都是厂里工人写的。这两个人在虬江路的电器店都见过尤志远。他们年轻时都在日本人的工厂干过活,只不过是在不同的厂子。那时候尤志远经常以日本商人的身份来厂里买东西。两个人都觉得尤志远这个人很不对劲。
经过深入调查,所有证据都证实了尤志远的真实身份就是河下谷清。
河下谷清落网后,得知自己的被捕竟与许世友将军和徐永卿有直接关联,顿时百感交集。
出狱后,他全身心投入佛学研习,认真接受改造。由于表现良好,1977年8月10日,他获得减刑提前获释。
1977年11月中旬,河下谷清携全家六口人从上海移居日本。凭借精明的商业眼光,短短五年内他就积累了上亿身家。
这位日本老人常说,要不是当年许世友将军亲手写的那张纸条,他可能至今还在逃亡,更别提能回到祖国日本并取得现在的成绩了。自从得了尿毒症,河下古清就特别想回中国看看——这个他视为第二故乡的地方。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当面感谢许世友将军,可惜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没想到,突然传来许世友将军去世的噩耗。
出于对许世友将军的敬重和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他特意召集全家人,在自家院子里为这位将军举办了一场简单的追思活动。
1986年4月,日本传来消息,71岁的河下谷清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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